愛就是互相傷害？（四） - 家務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對媽媽是如此，對我，其實也是

考研究所時，我只有一個目標，這個目標卻也伴隨著我唯一的猶疑
全台灣只有台大的這一個研究所是我想唸的
我知道我一定考得上，也非考上不可
但我也很清楚，去唸台大，也意味著我最害怕的事情即將發生
那就是，我必須搬回家住，我很清楚，媽媽是不可能拿錢讓我在外面租房子的
我家離台大只有十幾分鐘的車程，我更不可能申請得到宿舍
但是我非唸不可，而且當時跟媽媽的關係已經稍有改善
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我再度回到家中跟媽媽生活在一起

媽媽已經懂得用言語告訴我們她對我們的愛
但是她的脾氣仍然難以改變，兩相疊加之下，卻令我們彼此都更痛苦
因為愛她，我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去頂撞她，我只能壓抑自己
但我終究只是個凡人，當我承受不了時仍然會演變成衝突
而且，這樣長大的我，再怎麼了解媽媽，再怎麼願意釋放
也沒有辦法改變我「無法貼心」的對待媽媽的個性
媽媽則更加覺得她是那麼地愛我，為我做了那麼多事情
為什麼我卻不能貼心一點，為什麼不聽她的話，老是要惹她生氣？

而其實，通常我「惹她生氣」的原因
也不過就是不早點睡覺，不早點起床
還有最嚴重的，我不肯「聽她的話」打扮地像個女孩子

我的出生，對媽媽來說是很委屈的
前面提過阿媽家是很重男輕女的
哥哥是第二個孫子，前面已經有好多好多個堂姊
我的出生曾經是「第三個孫子」的希望
但當「是個女孩」的消息傳回家裡，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到醫院探望媽媽
媽媽總說，你生下來的時候沒有人愛你，只有我一個人愛你
她想要一個女兒，就算這個女娃兒沒有人愛
她也要用她自己所有的愛來愛這個女兒
她要讓她的女兒像個小公主一樣，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跟她很貼心，會聽她的話、會跟她談心
將來長大了當個老師、嫁個好人家，這就是她一生最大的夢想
但是，這個女兒從小就跟她不貼心，從小就像個男生
從小就「不聽話」，更不肯去唸師院「當老師」
甚至長大了還跟她說一點也不想結婚......
總之，一切都跟她期望中的「女兒」天差地遠.....

跟媽媽不親，當然很明顯是成長過程造成的
至於「不像女生」，也許可以找到很多理由，像是因為重男輕女
所以讓我覺得如果自己是男生就好了，但其實我比較相信那是天生的
每個小孩都不喜歡穿哥哥姊姊的舊衣服
但是媽媽說，從小我就不愛穿她買給我的新裙子，卻總是吵著要穿哥哥的舊褲子
也確實，從小我就羨慕哥哥可以玩手槍，可以爬樹，可以這樣那樣都不會挨罵
但是我隨便怎樣就會被說「女孩子不可以這樣！」
我確實很小很小就一直希望自己是男生
小時候媽媽讓我留長頭髮，上小學第一次剪短後，我就再也沒留過長髮
我的衣著也很隨便，永遠都是Ｔ侐牛仔褲，加上一頭短髮
媽媽非常不能接受她期待中的「小公主」這麼不注重外表
她最常罵我的話就是「不男不女的人妖」......
我每次聽到這句話真的都很痛，為什麼一個媽媽可以這樣罵自己的孩子呢？
為什麼我有這麼多優點你都看不到，只因為我不能符合你想像中的期待
就要把我說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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