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結婚了 可是.. - 家庭

結婚充其量算是導火線吧
只是婚喪喜慶使得人們不得不面對本來就緊繃的親子/夫妻/親戚間的關係

我原本天真的以為結婚是件喜事
我對婚禮沒有什麼粉紅色的幻想 唯一的期望是得到父母衷心的祝福
沒想到比起什麼王子公主 南瓜馬車 彩虹盡頭的獨角獸
父母的祝福才是最大的幻想呀

以上是前言 內文很長

--
自我懂事以來 父母的感情一直不好 他們都是好人 但就是不合
父親長期在外經商 出於彌補心理給我們很好的物質生活 但我成長過程中他常常缺席
母親沒有工作在家 對愛情/婚姻的看法不成熟 控制欲強 愛說反話氣話
小劇場很多 討厭與人接觸 常常覺得別人在面前背後批評她 性格很負面悲觀
從十幾年前母親就懷疑父親有外遇 吵了很多年一直沒有證實
真相是什麼似乎也不重要了 有時候甚至會覺得父親想要逃避家庭責任不完全是沒有道理的
而母親也在不快樂的婚姻下 開始有憂鬱的傾向
我跟弟妹覺得她生病了 但是不管怎麼勸 都無法勸她尋求專業協助

我父母在同一個屋簷下把對方當空氣過了十幾年 我覺得他們早該離婚了大家日子都好過
但是他們為了面子/給孩子完整的家庭等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沒有分開
(真的.在此奉勸大家不要以為不離婚小孩會比較快樂.)
我的弟妹們擺明了他們痛恨這個家 也不想配合演出"我的家庭真可愛"的劇碼
當我還住在家裏的時候 常常扮演的是我家的潤滑劑和黏著劑的角色
私下勸弟妹們不要給爸媽臉色看 他們婚姻不幸福不是他們的錯

我大學畢業之後出國唸書工作 弟妹也陸續離家
我認識了現在男友(美國人) 交往幾年也分別見過雙方家人 今年決定結婚
男友的爸媽非常開心 願意出錢出力配合我們 也樂於接受我們只在台灣辦婚禮的決定
(我家旁系血親不少 男友家是小型的核心家庭 所以這樣是最實際的作法)

反觀我家 我父親基本上是直接無視 母親則總是會找到莫名的點生氣

推測起來 我可以理解我父親無視的理由 結婚代表我回台灣定居的機會很渺茫
可能因為相處時間短 父親不理解到已經長大成人的事實
他寧願我不要結婚在家裡當米蟲 也不願意接受我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快30了)
其實男友很願意跟我回台灣發展 但距離確實有助我擺脫原生家庭對我的負面影響
害怕一旦回去長期相處 我自己會很痛苦 我的小家庭也不會快樂

母親的反應就比較難懂 除了不希望我離家這個面向外
總覺得她不知不覺間 同時把婚姻失敗她自己的不快樂投射到我身上
以下幾件事情是特別讓我難受的

1. 用我的婚禮來彌補她自己婚禮的遺憾
所謂的遺憾 就是三十多年前我父母結婚時請的是一般的餐廳不是飯店
據說主持人很不怎樣 還有人上台唱歌很難聽 跟現在婚禮的精緻風格差很多
我知道我母親為此耿耿於懷 但三十多年前在飯店請客本來就是少數
而且都過了三十幾年耶! 根本沒有任何人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吧!
母親因此把她對婚禮的想像完全加諸在我身上
沒有事先通知我就下訂了婚紗 只因為婚紗公司跟她說要先付訂金才可以試禮服
當然也替我"試"了白紗跟禮服 跟我抱怨她選不到喜歡的 (因為不是設計給你穿的呀)
堅持我要換三套禮服 希望我有教堂的儀式(這我拒絕了 不是教徒跟人家湊什麼熱鬧)
後來她覺得她訂的婚紗公司不好 放棄訂金等我回家重找婚紗公司
看婚紗的時候 她一直問業務 "有沒有適合我的衣服?" (業務表情很尷尬)
我每換一套禮服入場 她也要換一套禮服入場 (業務表情更尷尬了)
很神奇 陪女兒看婚紗 看的都是"我穿這樣會不會好看"
如果只是這樣其實我也無所謂 只要老公主開心我很願意滿足她"一生一次"的虛榮心

2. 不斷強調她對我結婚一事不高興
除去選婚紗這件事可以讓她稍微高興一點外 只要講到我的婚禮她就唉聲嘆氣
不是對我選的對象不滿意(母親也承認我男友很好) 但是她就是不高興
不是一次兩次不小心提起 而是再三強調深怕我不知道
對她而言 我結婚不是一件開心的事 她只要想到就開心不起來
她不會祝福我們 也不覺得結婚有什麼好值得慶祝的
甚至我在找主持人的時候徵詢她的意見 她的反應是
"不要找那種聽起來太歡樂的主持人 不要任何熱鬧的活動 婚禮不應該是嘻笑開心的場合"
(所以我應該要把婚禮辦得像告別式她才開心囉?)

3. 覺得我太天真 不斷潑我冷水
自從我決定結婚那天起 母親突然開始對不幸的婚姻起了極大的興趣
熱衷於告訴我哪個名人又有了小三小四 哪位女星結婚又離婚等等的八卦
這些主角很多我也不認識 不是很想聽 她就會罵我太天真了 不知道婚姻的黑暗面
在她的心目中 沒有任何人的婚姻是快樂的 所有看起來很甜蜜的夫妻都是裝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糾葛 不期不待沒有傷害
其實我在這樣的家庭長大 從來就不盲目相信什麼真愛無敵
竊以為我甚至更了解不快樂婚姻對小孩的影響

4. 對我男友的家庭有莫名的敵意
男友的家庭是標準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和樂家庭 造就男友對婚姻家庭無可救藥的樂觀
他在父母身上學到溝通和互相尊重的重要 讓我終於慢慢克服對婚姻的不信任

我有告訴母親一些男友家的情況
一方面是我真的很羨慕那種一家人同心的感覺 一方面是希望讓她放心不要擔心我
但似乎說太多了 導致她對男友家莫名的敵意 (因男友家不符她天下婚姻皆不幸的理論?)
她對男方的任何行為都要雞蛋裡挑骨頭
雖然男方家已經配合在台灣辦婚禮 也表示所有禮俗他們都願意配合
她還是覺得男方應該要籌辦婚禮的一切 而不是讓我們去打點
選了喜餅(男友出錢)後寄了一盒給男友父母 男友父母很開心甚至寫了跟我道謝
母親只不屑道 "這本來就該他們找好之後請求我們認可的 哪輪得到他們來評說好不好吃"

每當我對她的態度和男方態度落差略有微辭 她就酸說
"我們養你到這麼大 他們娶到你是他們賺到 當然開心呀 我們少一個女兒當然不開心呀"
傳統想法當然是這樣 但不管我如何解釋男友早就離家獨立 她都還是無法釋懷
尤有甚者 她覺得我結婚我家"吃虧"這件事不是金錢可以解決的
她也跟父親一樣寧可我一事無成在家當米蟲 也不願我獨立自主甚至每個月可以孝敬他們

5. 極力避免跟任何人有所接觸 也希望我比照辦理
男友的父母和幾位好友會來參加婚禮
他們為我們而來 在台灣除了我之外不認識任何人 我當然覺得要盡地主之誼招待一下
男友也覺得應該安排他父母和我父母在婚禮前見面認識
母親則要求安排他們住我家很遠的旅館 她不希望被打擾 最好除了婚禮當天都不要見面
甚至要我去告訴男朋友的爸媽 叫他們婚禮時不要一直想跟她講話(當然我沒有蠢到照做)
我跟男友考慮幫他朋友出幾天青年旅社費用 就被她用很奇怪的理由酸了
"我們台灣人都對外國人太好了 還幫他們出旅館錢 還帶他們去玩
那個xxx(我的好姊妹)回台灣來參加你婚禮你會幫她出旅館錢帶她去玩嗎?"
我當下傻住 "那個xxx家在台北當然是住家裏呀 去玩也不用我帶吧"
她也覺得我從小到大的朋友大概半桌就夠了
可能是因為本身沒有什麼朋友 所以她不太能了解朋友之間願意為對方付出的情誼吧

另外 母親跟我父親方面的親戚處不好 當然也不想跟他們應酬
她甚至說 "爸爸那邊的親戚不用請太多 那些姑姑伯伯堂表兄弟姊妹就不用請了"
我只能說 你在哪場婚禮上看到女方母親的親戚都出席 父親那邊連三四等親都不用出現的?

抱怨了落落長 只能說我的父母的關係早已定型了 家人的關係也早已定型了
我曾經很努力讓這個家變好 但是以孩子的角色來做這件事實在是吃力又不討好
特別是當兩個大人完全沒有共識又不約而同擺爛的時候
這場婚禮對我的意義也許真的是個告別式 一場告別父母和家庭對我的影響力的儀式
我只求家人們在我婚禮當天戴上開心的面具 好好把這齣戲演完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