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第五篇 - 家庭

就在醫生集合起來告訴我們媽媽的情形後

我們得知幾項事情

最有印象的就是

就算呼吸器拔掉

媽媽退出加護病房

損毀的腦細胞,是不會恢復的
也就是說,媽媽往後講話會[嗯嗯.....阿....挖....謀愛拉!!!]

茲茲嗚嗚講不清楚.(講比較好懂的,就是智能障礙者在說話的樣子,雖然這樣講很不禮貌.)

然後,她可能會無法了解,你在跟她說什麼

舉例(實際例子)

你會冷嗎?--->點頭

馬上再問

你會熱嗎?---->點頭

............到底是會冷還是熱?

不知道...

她點頭,大部分都是有點神經反應,也就是我叫你你聽到後,會很自然的看過來那種感覺

但有時候她又很清醒

你要她翻手給你看掌心,你跟她說的話,她就會照做

標準的時好時壞...



另外一點知道的是,退出加護病房

媽媽要面對的是化療
那很痛!聽說!

但是在那時候,即使知道有這樣的結果

大家一致的心願與期望就是

快出那個急診室

..........



每天顧在那邊的,幾乎都是老爸

其次是老哥

然後是我老婆

而我,很不孝的,都是開車澇跑的人.

我只在那邊幾個晚上過

一個人在加護病房家屬休息室睡覺

並不好受,在那邊的家屬各有各的故事

只是大家都互相鼓勵

把那休息室搞的很像是夏令營的房間

休息室中,最討厭的就是廣播

每當廣播一響起

我心臟都會開始加速

然後確實的仔細的聽清楚護士小姐所說的字眼

1)[xx報告xx報告,xx床家屬,請與護理站聯絡]

2)[xx報告xx報告,xx床家屬,請與護理站聯絡,醫生解釋病情]

第二種的廣播,還比較不會嚇人

因為他是解釋病情,目的很明顯

第一種就很嚇人了,因為你根本不知道狀況是怎樣,只能去那邊再了解

雖然家屬休息室到那裡,只不到五十公尺

但是那短短的距離就足以讓心臟不好的人,嚇到臉色發白.



某天,我記得,是星期天

那該死的廣播響了

老爸似乎是在睡覺

而我跟玲在外面坐著打電腦

她清楚的說到

[十九號家屬,請與護理站聯絡,醫生解釋病情]

恩,解釋病情,太好了!!也許有好消息

飛奔過去

看到醫生(有點笑容,些許放心)

[我看了一下你媽媽,情況似乎沒有改善]

[真的喔?那現在血小板有沒有回升?]

[昨天有幫她打了,現在是有回來正常值了,但是...............]

[但是...............??]

[她瞳孔都已經放大了ㄟ]

[喔?真的喔?那她還有多久的時間?](內心其實真的很難過,雖然知道這結果是躲不了的,但
還是保持鎮定的問,宛如自己都看的很開似的)

[這很難講,要看她自己了]

[恩,我知道了,謝謝喔]

走出了那不太喜歡進去,但是要感受媽媽體溫的話卻非得進去的急診室

心情很沉重.但臉上卻表現出沒事的樣子.

人長大了,要面對的還真不少,尤其這種事情,一輩子任誰都得遇到....

而雖然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態度與方法是不是正確,但當下我卻只想到老爸知道後的心情不
知道會怎樣.

腦中馬上浮現著

上個星期我在那短短只能會面兩次的加護病房時間裡,進去看媽媽時的情景

我進去習慣性的都會握著媽媽的左手

媽媽能動的也是左手

右手不太會動

那時候剛好要抽痰

我幫忙護士小姐抓著老媽的右手,一邊安撫著老媽說

[沒事沒事,抽出來就好囉~~舒服囉!!~~謝謝護士小姐ㄋㄟ]

老爸也幫忙抓著手腳

那時候,老媽還會難過的仰起來,雖然眼睛睜不大開,但是握著我的手卻是很出力.

這是好事情,至少她很有力道

至少老媽還有力氣可以仰起身子

但是,星期天過後,老媽就沒有再動過了

手也不會動

腳也不會動

叫她沒反應(奶奶說想扁下去)

那是我最後一次,感受到媽媽的力氣,也是最後一次,看到媽媽有活著的感覺

當我自己告訴自己媽媽其實已經走了的是

我親眼看到護士小姐在幫媽媽抽痰的時候

媽媽的身子

不再仰起

如果我不知道媽媽躺在那

我會以為護士小姐在釣魚

我看到那情形,就知道.

媽媽要"走出"加護病房

是不可能的了

媽媽要再度對我說"還不去睡覺!!身體不顧怎樣當爸爸"這句話

是不可能的了

那天,距離媽媽走~剛好還有八天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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