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遲來的叛逆嗎？ - 獨生子

這可能會是一篇很長的文章，
我難過了很久，流淚流了一會兒，
我想釐清為什麼我會這麼難過的原因。




我是獨生女，正因如此，我跑來這個板。
我的父母是相親結婚，我不知道他們當初到底為什麼決定結婚，
因為在日後的我看來，真的為當時決定結婚的他們感到惋惜，
他們是不是做了錯誤的決定呢？然後我必須承受他們錯誤決定下的後果。

後來，我回想起小時候，常常不是快樂的記憶。
舊相片裡的我雖然笑得很開心，可是我都忘了我為什麼笑了，
記得的卻都是驚恐的畫面，比如說睡了一場午覺，
半睡半醒間，聽到客廳裡有爭吵聲，還有摔東西的聲音，
最後真的醒來了，跑到外面一看，一片杯盤狼藉。
關於小時候，我記得的就是爭吵、摔東西、哭。
我父親是公職人員，在外是好好先生，對我祖父母很孝順，對兄弟、親戚很照顧，
然後有重男輕女的觀念。
我不能很清楚地記住父母每次爭吵的理由，
印象很深的就是我父親曾經為了我叔叔嬸嬸生了第三個小孩，回來跟我母親大吵，
叔叔嬸嬸生了兩男一女，第三個小孩是男的，而且是意外得到的，
我父親當時很一廂情願地認為叔叔嬸嬸會把小堂弟過繼給我們，
事實上卻是"這都什麼年代了，何況叔叔嬸嬸經濟狀況不錯，
根本不用把小孩過繼給別人啊！"
並不是我母親不願意多生小孩，據說他們剛結婚時，
我父親不想讓我母親生，因為他想多拿點錢回家給我祖父母，
要是有了小孩，就顧不到家裡了。
我出生後，我母親有一些婦女病，身體不好，也就沒有再生了，
從此以後，沒生兒子的母親在祖父母家沒什麼地位，我父親也看不起她。
他們的爭吵都很誇張，我父親會動手摔東西，甚至打人，
等我大一點後，我母親開始會還手，
所以我家的椅子常常被摔，門也被我父親拿菜刀砍壞一扇，
有一年，買了一張很舒服的搖搖椅，不到半年，就在他們的爭吵中，被我父親摔爛了。
我父親就算沒動手，也會罵一些很不堪的話，
例如詛咒我母親出門被車撞一類的，或是"我看你能多好"這樣的話。
我不知道我母親身體不好跟我父親罵的這些話有無關係，
但我真的不懂夫妻口角，怎麼能迸出這些恐怖的話語。
他們常常吵得很兇，甚至有過警察來按門鈴，看我家發生什麼事，
此外，每回吵得不可開交，最後解決辦法就是我母親打電話給我祖父母，
讓他們從聽筒裡聽兒子又在發瘋的聲音，還有我的號哭聲。
我記得我們家餐桌的氣氛不太好，我父母親吵架常常在吃飯的時候吵，
我總是邊吃邊偷瞄我父親的動作，我怕他突然摔碗，我會被嚇到噎著。
連吃飯都不能安心的吃，這是我的童年裡最讓我哀傷的一部分。
國中以後，我受不了這種被驚嚇的狀況了，
在一次他們的爭吵中，我選擇站在我媽這邊，
我父親要打我母親時，我衝上去先打了他。
即使如此，我還是生活在恐懼中，有時候我會擔心回家看不到我母親，
我怕看到的會是袋屍之類的，社會版頭條以我家的事為主題，並非不可能。

這幾年，他們之間的狀況似乎好很多了，
我父親沒有動手和摔東西了，但吵著吵著，
叫我母親去死或是小心出門被車撞的話還是會說。
他們其實還是常吵架，吵架的內容往往是為了親戚。
我父親常跑山上，當我祖父母還在的時候，他每次休假都回去看我祖父母，
他們常爭吵的那幾年，我母親沒拿我父親的薪水，
(也就是我們家的開銷都來自我母親)他的錢都拿回去給祖父母了，
高中時，我祖父母過世，大約也是在那前後幾年，我父親終於把薪水交給我母親了。
原以為我祖父母過世，我父親會比較顧家，沒想到他還是常跑山上，
因為山上有些祖先留下的土地，他回去種菜，
此外，他還是一樣很顧親戚，親兄弟、堂表兄弟他都顧，
常亂借錢給親戚，
我母親就是為此常跟他吵。

我跟父親的關係很不好，或許是我記憶中的童年都是些不快樂的事吧！
事實上，我父親也很少花時間跟我相處，我想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吧！
別人家的小孩，父親會接送，我從小就獨立得來來去去，
我爸的車由我坐的機會比親戚坐的機會低太多了。
我父親沒來過我從小到讀過的學校幾回，
考大學指考時，我父親說要載我去考試，
我的考試地點恰好在我讀的高中，
沒想到我父親居然小迷路了一下，
害我到考場時，都已經是考生被趕出教室，試場內發題目卷和答案卷的時候了。

我母親掌管家中財務後，也開始勤快跟我父親回山上了，
一切都是為了顧我父親的荷包，
在我小時候那幾年因為屢次與我父親爭吵，而連帶與親戚們處不好的關係也都修補好了，
我不知道是表面上修補好，還是真的修補好。

現在的我很討厭親戚，包含關係很親的堂兄弟妹在內。
小的時候，我和堂兄弟妹還滿常在一起玩的，
過年看到他們也挺開心的，自從有一年我父母大吵，
我母親和我單獨留在家裡過年後，每年的除夕，我再回到老家，
看到堂兄弟妹都覺得有很大的隔閡。
我聽慣了母親對親戚們的抱怨，
我無法喜歡那些親戚，我家的不平靜也都來因為那些親戚，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和顏悅色對他們。

如今，母親總是指責我個性很奇怪，看到人不叫，
又孤僻，過年總是躲在房間像小媳婦一樣。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指責我，她說過那麼多關於親戚的不是，
默默聽著的我又要如何不受影響，並且作出"我很喜歡你們"的樣子呢？

我曾經把我上一段的推論告訴我母親，
但她不以為然，說我在鬼扯。

可是我真的對父親那一邊的親戚感到痛惡，
尤其他們一直在"變相敲詐"我父親，一直讓我家餐桌的氣氛為他們而不和諧，
我甚至討厭著我和他們共用同一個姓氏這件事。

我與父親平日無話可聊，
特別是我父親常說一些我不能認可的歪理。
最近，我特別不能忍受他總是在廁所抽菸的事，
因為我房間就在廁所隔壁，菸味都會飄進房裡，
我對他表達過很多次我的不快，希望他不要在廁所抽菸，他都不聽，
後來我從網路上印了一張抽煙有害的資訊給他看，
還在廁所貼上請勿抽菸的大字。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那張資訊，
可是隔天我母親像是嘲謔地對我說
"你這笨蛋，印那給他看，他根本沒看，把紙丟一邊，他這人很番的"
我覺得很委屈，我很努力地想勸父親別抽菸，
最後只是換來母親的嘲笑。
然後，我很生氣地跟她說我不想再討論他的事了。

今晚，我母親為了親戚想拿山上的土地來拐我父親的錢，
叫我勸我父親，老實說我還為了抽菸勸諫事件而生氣著，
我說我不要，反正我講了他也不會聽，
更何況我受夠這類事情了，總是一波接一波，不能了斷。
前一陣子是我父親的不知表了幾表的外甥來跟他借房子住，
就這麼堂而皇之沒付錢地住進我家位於台北縣偏僻鄉鎮的空房子，
而且沒告知我母親，直到我母親去郵局更新存摺，才發現空房子水費爆增，
我父親還說什麼房子送給那沒什麼長進的外甥。
現在又有親戚欠了卡債，想拿山上的土地權狀來作文章，
那下次呢？下次又是什麼？我家的餐桌永遠都要拿來吵這些事嗎？

我很憤怒地說："你們離婚算了！"
我母親把我罵了一頓，說我是個不孝小孩，讀書讀到背上去了，
她說她都是為了讓我以後照顧他們能不要那麼辛苦，是在為我鋪路。
問題是我父親就是想當散財童子，我母親又看不開，
比起以後照顧年老的他們的辛苦，我覺得現在無限迴圈的爭執更讓人煩躁。
尤其，他們的爭執總是得不到共識，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以前覺得和母親比較親近，
這兩三年漸漸覺得她不了解我，我也不懂她。
我和父親、父親的家族間的關係早在他們當年激烈爭吵時就已經崩壞了，
我不知道母親到底想要我幹嘛？很世故地與那些親戚虛與委蛇嗎？
對不起，我覺得我辦不到。

至於我父親，說實話，散財不會比抽菸、喝酒更給我找麻煩。
他被親戚帶壞，抽菸、喝酒的壞習慣愈來愈嚴重，
勸了他，他又拿歪理回你。







寫到這裡，心情好多了。
剛剛是一想到過去種種，淚就停不下來。
母親罵我的時候還說"這有什麼好哭的，你這也要哭！"
她總是不知道現在的事還是一直讓我想起小時候的情況。

我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她跟父親吵完架，隔天我去舅媽家玩，
舅媽問我他們怎麼又吵架了，
不懂事的我把聽到的隻字片語轉述給舅媽聽，
"喔！爸爸說媽媽一直唸他啊！"
回家後，母親哭著把我罵了一頓，說我亂講話，很傷她的心......。

為什麼大人的爭吵要牽連到小孩子？

小時候，他們鬧離婚，常常問我要選誰，
那時我說可以不要離婚嗎？
突然覺得自己很蠢，要是當時候他們離婚了，
童年裡不快樂的記憶至少能刪除一半。






真的寫了好長，但是不寫的話，怕自己會哭到頭都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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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親人的生命，每天都在削減，但我們對這個事實卻顯得那麼遲鈍，
不，或許應該說，不表現得遲鈍，我們就沒法活下去了。 ─柳美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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