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 - 單親

剛剛爸打來
我們聊了半個多小時
頗意外爸會主動打電話給我
也挑起我八八節沒有打給他問安的內疚

好半年沒有和爸講話了
在電話的另一頭他不停地咳嗽、不斷地清喉嚨
詢問之下原來是牙齦腫脹導致喉嚨不舒服
可能跟經年累月的煙槍也有關係
而爸居然說吃一些青黴素讓他消腫就好了
我大叫「爸！那些都是抗生素耶！吃多了很不好啦」
爸說「偶爾吃一點無所謂啦」
我裝作有些生氣的勸他不要吃青黴素啦
「不管，告訴我地址，我寄些維他命B群和綜合維他命給你」
一方面心裡有些微酸
我的老父就靠這些便宜的抗生素治療小毛病
現實環境也不允許他有什麼餘錢買健康食品
希望可以藉助這些看來平凡無奇的維他命
幫他用比較聰明、健康的方法保養身體

聽到他說「所有的生活開銷都已減到最低」時忍不住嘆息
你女兒無能，沒有辦法幫到你什麼
想當初經過大大小小經商失敗後
爸不甘屈於當一名計程車運將（他總想自己做「頭家」..）
欲西進尋找另一個春天
雖說阿公的家鄉僅是一個靠近漳（州）廈（門）的小漁村
但在大茂合夥＋親友的協助之下總算也是混的不錯
大興土木兩座廠房，雇員數十名，訂單滾滾來，可說一切得意、意氣風發
起大厝、娶水某、生男仔、請傭人奶媽，還把公嬤接回故鄉享晚年
小六、國中時去探望他數次，每次都是他出飛機票，還給我零花錢
住在新蓋的樓房，吃肥蟹、啃鴨腿、呷大蝦，還喝用豬心熬的大補湯！
（可見爸有賺了些錢才敢過這樣大魚大肉的生活）
偶爾還有閒錢帶我遊歷大江南北
去首都北京、去他想去很久的烏魯木齊
還去以前教他說四川話的眷村老兵的家鄉重慶
當我臨走回台灣時，爸還會塞點錢給我，台幣美金人民幣不一定
「不多啦，拿給媽媽貼補點生活費」

走下坡之路可以從和大茂拆夥說起
做的好好的幹嘛拆夥呢
這跟老父好高騖遠的個性脫不了干係
可能有賺到錢了、翅膀稍硬了，便想自己獨大
如果做得起來的話，賺來的錢就不用對半分，全進自己的口袋，多好
其中的細節我不清楚
反正這之後可說每況愈下
移民之後，我和爸打電話聯繫時
對話除了問候彼此之外，爸也多談了很多生意上的不順遂
當他說「爸爸最近手頭比較緊一些，沒有辦法幫你出學費」
我就趕緊說「沒關係啦，加拿大高中不用學費（？？）」
（不是在計較，但是從小到大他實在也沒出過什麼學費＋生活費
每次安親班錢都拖好久，媽才在月底領薪時好不容易東拼西湊付清了
辛苦二字焉能道盡辛酸）
漸漸的，他不會主動開口談錢的事了
偶爾會提到「加拿大的大學學費不便宜吧」
我就打哈哈的說「還好啦，跟台灣差不多」（其實我根本對台灣的學費沒概念）
然後就轉移話題了
曾幾何時從滔滔不絕的生意經變得困守於大陸的鄉下
曾幾何時從餐餐魚肉酒菜的虛華到每頓青菜豆腐的落魄
情何以堪

近幾年來
雖然爸不說，但是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生意
可以說是整個低潮、整個失敗了..
我不知道我的老父還有多少青春可以拼搏事業
我不知道我的老父還有多少餘力可以照顧三個弟妹
我不知道我的老父還有多少力氣可以經歷一而再再而三的成敗
雖然他沒有拿過一毛錢回家、沒有盡過什麼做爸爸的責任
但是他仍是我的老父
目前除了寄點維他命給他之外，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或者什麼也不做，定時通電話就好了，他的一切與我何干？）
從三、四歲就開始單親的我
到底還能為在我生命中缺席十餘年的老父做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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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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