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讓我沒有辦法尊敬妳 - 家務

今晚和媽媽談了一番,其實也不能算吵架,可是講完讓我心裏竄起涼意

我真的覺得我和媽媽完全無法溝通,我想我們兩人都沒有辦法接納對方的任何表達.

媽媽因為我不願意推薦西洋好歌給弟弟聽而覺得我的口氣太激烈

我只是說,他喜歡的東西和我又不一樣,我推薦了他反而會不高興
(我的口味跟老弟真的不一樣,被他狠狠幹醮到兩人差點翻臉過... XD)

結果媽媽就很不高興的說,"妳為什麼那麼自...小氣,弟弟又不像你一樣聰明,

他有問題有障礙,他需要幫忙,妳口氣這麼激烈幹什麼?'

問題是我覺得口氣不激烈,我說,第一,我不認為我口氣激烈,是她已經唸了以上問題兩三次,

而我也用很委婉的方法推辭(像是,"哎呀,他喜歡聽什麼就讓他自由發揮啦"),她顯然沒有

聽到我的意思,所以我才得一而再再而三解釋推辭,等到語氣開始加重的時候,她才聽到她

想聽的部分,挑出她認為我"激烈"的地方, 然後用這個來回應我. 第二, 弟弟沒我聰明又

怎麼樣? 我哪裡聰明了? 不要好像說什麼都說他有問題有病(小時候是過動兒算什麼缺陷?)

然後我們一切都是要幫他"治好"的樣子.他都唸到大學了,什麼問題也沒有,英文爛一點算

什麼障礙? (Don't fix him because he isn't broken!)

都二十歲的人了,連挑音樂這點小事為什麼都要姊姊幫他承擔?

況且他本來都有自己的主見! 為什麼這樣我就是小氣?


我媽媽開始用一種委屈至極的聲音,開始控訴身為母親的哀愁, :"妳不是我妳不能體會,

弟弟不像妳一樣聰明, 他有障礙..."

"他這麼大了,還有什麼障礙嗎?!唸大學至少也不會被二一,他這樣叫有障礙,全台灣
有一堆大學生都是智障了!" (牡羊座的我這時候是真的很衝了)

"身為一個母親當然希望孩子好,希望他能改善..."

"可是他已經很好了啊,或許不像別人一樣優秀,可是四肢發達頭腦尚可,這麼大了還需要
什麼改善? 這都是要靠自己啊, 不要老是把他當有問題的小孩,因為他已經沒問題,也已
經不是小孩了..."

"妳為什麼這麼自私? 妳為什麼不肯幫你弟弟? 這樣能改善他的英文啊!"

'這不是自私不自私的問題,這根本不干我的事,我去跟他推薦什麼他又把我喜歡的歌罵得
狗血淋頭, 至於改善英文那是靠自己, 就算他還聽了我推薦他的幾條歌,他的英文也不會
一夜之間神奇變好."(為什麼這樣就是自私?)

'可是還是有幫助啊,身為父母只要能幫小孩我都願意做,而且他也愛唱歌啊'

"妳以為妳拉著他唱英文老歌他很高興嗎? 他就是不希望讓你不高興才繼續跟著你唱的."
(完了,東窗事發了XD 我弟除了脾氣怪一點以外,其實是很乖的)

這段對話就是接下來的導火線. 唱歌和卡拉ok就是我們母女最大最大的歧異點.

我媽媽是大學音樂科班出身的,受過札實的古典歌劇訓練,也教過學校收過學生.從小老媽

灌輸我的教育就是古典音樂至上,萬般皆下品(但這樣的優越感並沒有阻止我狂熱愛上

搖滾樂XD). 但是最近她迷上她從前最痛恨的事 --- 卡拉OK. 其實一開始我們並不反對

媽媽出去和街坊阿姨姑姑們去唱家庭卡拉OK, 老爸還交代我有機會就要帶老媽出去唱歌

拓展生活視野, 所以就算我身上背了厚厚的稿債, 我還是背了沉重的NB帶老媽去阿姨家

唱歌, 然後一邊在婆婆媽媽的恐怖歌聲中一字一淚的把稿債還完...沒想到我的苦心完全

不被老媽了解.

當我媽開始以她現在多麼常去鄰里家串門子,"看那些人唱歌多麼高興",

然後開始攻擊我, 說為什麼我永遠不懂得和大家分享快樂, 她說, 她其實很討厭台語歌的

配樂, 但是她仍然能夠和大家相處, 為什麼我做不到, 我說, 對不起, 妳如果這麼討厭,

為什麼還要勉強自己, 做其他事不是很好嗎? 為什麼我回家每次聽到的都是美美的老闆娘

又唱了什麼歌,劉媽媽曾媽媽又唱了什麼; 媽媽則說, 她們有做其他事啊, 像是烤麵包

什麼的, 我說,那很好, 但為什麼你都不說? 為什麼妳讓我感覺妳的生活變得很狹隘,

講來講去都是卡拉OK, 妳自己甚至不喜歡唱?

我媽又開始用哀怨的聲音說,"妳如果不喜歡聽, 我以後都不要跟你講了, 我知道

你看不起卡拉OK, 妳看不起這些人".

說真的, 小時候被我媽用哀兵策略的時候總是招架不住, 但現在我真的可以免疫了.

這跟我喜不喜歡聽有關係嗎? 妳自己說身為父母, 妳愛跟我講什麼就說什麼, 是妳的言論
自由和你身為老媽的特權,我再討厭也得聽啊, 我什麼時候有在你講得熱烈的時候潑妳一桶
冷水? 我想的都是你現在是空巢期, 像老爸說的, 拓展生活視野很好,所以我根本不忍心點
出你其實曾經多討厭這些; 已經快一年了,今天要不是這樣吵起來,我也不會翻盤. 我看不
起卡拉Ok, 沒錯,就是你自己教我的, 但我有瞧不起別人嗎?

為什麼只要不合妳心意,妳就自己拿個帽子往別人頭上戴?

我說,我並沒有貶低任何人任何事的意思, 我只是覺得媽有更多的選擇, 我說, 以妳的

條件和能力,妳可以做更多事,妳就算想要自組合唱團都好.

我媽說,我就是不懂和別人分享快樂,去阿姨家的時候我根本不會拍手,就是靜靜坐在旁邊

看書,找個藉口說要寫功課趕稿都好, 為什麼就坐在那裡好像妳瞧不起人的樣子.

(媽呀,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前述那個還稿債事件結束後,老媽跟我說,妳為什麼不跟大家
一起投入呢?妳為什麼一定要這麼自閉呢?讓她覺得很丟臉. 冤啊! 我已經跟她說過我要
帶我的NB去趕稿,老媽坐車時還又問過我一次趕稿進度,我則據實以告,告訴她我已經欠稿
了,所以那星期不能離開NB. 結果居然說我不夠投入同樂?! 至於看書,歹勢, 因為有上次
的誤解教訓,我這次看的是歌本,該拍手的時候我也有拍手, 為什麼mommy dearest從來
沒有注意到我的苦心?! 我有提到老媽這段回話根本已經失焦了嗎?)

接下來我媽一連串反應真的讓我覺得很難過. 難過到第一次來這裡貼文.

她哀怨的說, 不然妳要我怎麼樣?

我說, 去當義工也可以和人交流啊, 去自願報名教幾個課, 音樂鑑賞, 合唱團, 也很好啊
, 妳當過老師, 一定可以的. 就算是上社區大學的課學學新東西也好啊.

她說, 我有去過社大啊, 可是上的課不合我的意我就不上了. (那是5年前的往事. 社大
現在課程很多呢.)(我也不爽上統計力學啊,我可以就不上嗎?)

又說,況且我年紀大了病痛又多, 我自己知道我能做多少, 我一點期望也沒有, 況且
我每天在家有夠多的事要做了,我可以看自己的書..........................

我說,我知道我不該對妳有期望, 我也知道你對我沒有過期望(其實是有的,還有超高標準)
但我真的覺得你可以做的不只是這樣.

她說, 我覺得妳對我的期望太高了, 我一直覺得妳看不起我. 就算我今天做了什麼又
怎麼樣?妳不會滿意,然後我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妳才會滿意?

天啊.

這句話應該是我對她說才對. 我從小到大就是為了她的期望,她心中認定的標準,放棄了很
多自己喜歡的東西,但是無論我如何努力總是無法達到她的標準. 終於有一天我放棄了,
我決定我要唸我喜歡的理科當個快樂的男人婆,而不是我媽構築的西洋藝術史彈鋼琴的氣
質美女.我那時候是小留學生,我永遠忘不了我媽的失望哀怨語氣,"妳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無論我做什麼她都以自己的高標準來衡量我,一方面讓我學業上有好的成就,另一方面讓我
有很低的自尊. 最誇張的莫過於她不准我刮體毛,因為她根本不需要,但是我天生需要.
她也不贊同防曬保養,因為她天生麗質根本不需要,我擦什麼她會把我唸到死. 後來放任
我的臉到整個完蛋才聽人家的話找個庸醫,後來是自力救濟不管老媽的自然保養法才有我
今天還可以看的臉. 然後她會說我的好皮膚是遺傳到她. Orz.

我無論說什麼做什麼永遠得不到她的贊同和認可. 她永遠用那種哀怨的語氣告訴我,我想
做什麼就去做, 然後我會罪惡感十足順她的意放棄我的意願, 但是她對我的讓步永遠
視而不見, 下一次她又會用同樣哀怨的語氣要我放手去做.

我怎麼可能對我媽有期望? 她就是高標準的化身. "永遠無法滿足"應該是我的台詞,
為什麼被她拿來說我? 我什麼時候看不起她了?

這時候我才明白, 原來我一直覺得媽媽看待我的方式, 也是她覺得我看待她的方式.
或許我太倔強, 讓她以為我不把她當一回事, 但這完全不是這樣, 我完全怕她看不起我,
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證明自己,我不希望她把我當別人家那種在台灣混不下去的小留學生,
所以我拼命唸書, 連老爸要給我買車我都不肯買; 但是她覺得我高中畢業為什麼獎學金拿
得沒有她高中同學的小孩多,我說是因為我不是移民的關係,不然我可以拿一堆.但她沒有
聽進去. 後來選了理學院想彌補媽媽的失望所以更努力,但她從來沒有反應;回台灣唸書前,
有一段空檔,她希望我去美語班教英文, 但我說我的個性不喜歡教書,況且我並不是唸英文
的,所以並沒有動作,反而後來我接了翻譯的案子, 但直到電視影集播出她才意會到字幕是
她女兒做的, 之前去翻譯社考試,接案子趕稿, 她的有意或無意的冷言冷語讓我覺得難過,
但慢慢學著不去在意,但我總覺得她不把我當一回事, 因為我不是她構築的那個夢想.

所以我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覺得人應該要對自己有點信心, 現在沒有小孩的羈絆,
應該是你放手好好玩的時候了. 我媽媽則是繼續哀怨下去, "妳不知道我有時候覺得快要
死掉了, 我身上這裡痛那裡痛, 醫生說我是急性憂鬱症...我對自己沒有期望,
我什麼事都做不了"

天啊!

她大概忘了,她每次panic attack發作都是我跟她解釋症狀,教她怎麼緩解. 醫生開的藥
我也跟她解釋過用途. 為什麼我那麼了解? 我也曾經深陷憂鬱症,難過到想自殺,我的身旁
並沒有家人幫我,等到他們曉得,除了把我召回台灣過暑假,什麼也幫不上忙.媽媽大概忘記
每天早上幫我拿一定要吞的那一小片藥;它讓我漸漸好轉能過正常生活.我從大二開始常常
出現媽媽描述的症狀,就是所謂的panic attack,我當然曉得那是什麼感覺,妳每次發作
還是我教妳要深呼吸要怎麼樣,憑什麼說我不了解?妳連憂鬱症都覺得我不夠格嗎?妳錯了.
我得過憂鬱症,但就算在最痛苦最渾沌最想自暴自棄的時候,我並沒有把它當藉口.
我得過憂鬱症,但我有意識自己不該這樣活,拖著自己去看醫生.
我得過憂鬱症,但我努力讓它不再變成生活的負擔.我讓自己適應它,我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
如果憂鬱症可以當藉口, 那我不用打工趕稿了, 我不用工讀了,我也不用繼續唸研究所了.
我每天在家當米蟲耍憂鬱,這是妳希望的嗎?

人可以沒有別人的期望而活,但自己不能放棄給自己的期許夢想, 多小都好.

而一向有標準有期望的媽媽,對她自己,已經放棄了給自己的期許了嗎?

我多希望媽媽說的是氣話,但在這段談話無疾而終前,我真的對媽媽失望了.
我一向沒有看不起她,我以我媽媽為榮,雖然她只是個家庭主婦,
我總覺得她有美感有知識有涵養,我也喜歡跟大家說我媽媽多好.

但是她總是認定我看不起她



但今天,我開始想,為什麼媽媽會變成這樣? 或許有一部分我得負責, 但是我還是很不甘心,
為什麼會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