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再叫一聲爸爸 - 單親

距離爸爸離開我們，己經過了五十九天，
我的哭泣，其實不比別人多，
或許因為我走在醫護這一行，
所以很多人都覺得，我可能比別人更冷血，對生死看得更淡，
其實不然，我自己知道，我還不能接受這件事，
每天早上，我都覺得桌上會有一份爸爸為我準備的早餐，
總覺得，衣服放在污衣筒裡，接著爸爸就會替我處理好，直到衣服折好放在我的床上，
爸爸的車，還是一樣的內裝，我開著它，總覺得它還是屬於爸爸的...

回想與爸爸相處的二十幾年來，似乎是埋怨、指責多過關愛，
先是他對兩段感情拖泥帶水的處理，造成兩個女人、四個小孩的難過與尷尬，
再來因為他的好高騖遠、自以為聰明，造成有三年多的時間是在監牢度過，
那時我我才國小，弟弟讀幼稚園，雖然媽媽告訴我們，爸爸去大陸工作了，
但是我很清楚，爸爸寄的信，上面總會蓋上檢查後的章，
雖然是這樣的情況，看到媽媽選擇承受，我便什麼都不說。

雖然之後，爸爸甘心安份的開計程車了，與媽媽卻總因為錢的事情小吵、大吵，
在這樣的生活中，媽媽總算也靠著自己的努力，將我們的小房子換成了大房子，
爸爸也很開心，但卻開始不安份了，開始跟著計程車運將們跑賭場，
前二、三年，曾欠下一筆數十萬的賭債，在媽媽跟朋友的幫忙下，才還完，
這件事，媽媽最近才告訴我，
否則，在爸爸每天外出及回家的時間固定，對我們幾乎又是有求必應的情況下，
我真的以為我們要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了。

但是從去年開始，爸爸又在卡債風暴中，欠下了一百五十幾萬，
媽媽雖然生氣，也在口嚷嚷著要離婚，
當我以成年人的身份，告訴她我希望她能放棄這段婚姻了，
因為再這樣下去，事情會沒完沒了的，
媽媽卻說我不懂她，沒錯，我真的不懂，因為這不是我處理感情的方式。

近一年來，媽媽外面四處為爸爸處理卡債，還要負擔家中的開銷及房貸，
我也努力換到一個好一點的工作，想多賺點錢，
爸爸卻因為計程車生意不好，車子的開銷又大，所以一天比一天勞累，
跟媽媽拿錢一定是拿不到，結果就是一陣大吵，
我雖然私下會供應給爸爸，但是我一份薪水，除了我幫忙家裡的、我自己的開銷，
弟弟有時也得跟我要（因為跟媽媽要，會被臭罵一頓，可能還拿不到）
所以能給爸爸的真的不多，
家庭的不和諧，讓大家都變得很少回家，口頭上說是為了工作，其實大家都心照不宣，

從今七月份開始，爸爸開始消瘦，這裡痛那裡痛，
因為大家工作的時間都不一樣，我只能從口頭知道他求醫的情況，
不是感冒，不是坐骨神經痛，從診所，看到骨科、神經科、復健科，都沒有結果，
去抽血，發現尿酸很高，診所醫師只開了降尿酸的藥，
我一看報告，發現有異常高的白血球，覺得很怪，才陪爸爸去掛風濕免疫科，
醫師說會安排住院，於是我就叫爸爸在家好好等通知，給了爸爸幾千元，
叫他不要再出去開車了，沒想到爸爸竟然跟我說謝謝，
我自己騎車在路上一直哭，一方面擔心爸爸的病，
另一方面心疼爸爸在自己的家裡過得這麼卑微，

就這樣，診斷急性白血病，就是俗稱的血癌，
爸爸也很樂天的說，就接受醫院的治療，於是開始住院，
就一個月的時間，爸爸都在隔離病房不能外出，
因為弟弟住校，所以就由我跟媽媽輪流照顧爸爸，
因為我上大夜班，所以我一下班就去照顧爸爸，
媽媽則是抽空去處理客戶跟工作的事，後來幾乎都請假了，
那一個月，我們三個經常在病房裡聊天、開玩笑，
爸爸也時常牽著媽媽的手，一起計劃未來，
我真的以為是上天的恩賜，要給我們家過好日子了，
就在九月底，爸爸突然的發燒、喘、插管、昏迷、進加護病房、過世，
只是短短的三到四天，我就失去爸爸了，他連遺言都來不及說，
也是我跟媽媽到現在還不能釋懷的痛，
看著這間大房子，想著古人說的「子欲養而親不待」，
我還是不能接受，多希望一切可以重來，
不過，這就是人生啊，偶爾，我會在嘴裡喃喃唸著以前常跟爸爸說的話，
明明一切都還那麼熟悉，卻永遠不會再發生，
除了心痛，還是心痛，
真的希望，還能再叫一聲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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